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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显ip地址的娱乐网站·刘忠林获无罪:在监狱失去10个手指甲 没死因命大

时间:2020-01-11 17:37:35作者:admin
 

不显ip地址的娱乐网站·刘忠林获无罪:在监狱失去10个手指甲 没死因命大

不显ip地址的娱乐网站,记者 黄丽君

“我无罪。”

2018年4月20日上午9点23分,50岁的刘忠林拿着一纸无罪判决书走出吉林省高院。“我期盼这个结果期盼了28年,等的时间太长了。”

这一天的情景,发生在他被抓28年后,距离吉林省高院决定再审刘忠林案已经6年多,距离再审开庭则有两年。

他看起来很平静,只是在午饭的餐桌上多喝了两瓶啤酒。他频频向辩护律师张宇鹏、表姐夫王贵贞举杯,并坚持为那顿饭买了单。王贵贞说:“他这是高兴的。”

25年,约9215天,人生的一半岁月,是刘忠林被囚禁在监狱的全部时光。他是目前媒体公开报道中被羁押时间最长的再审改判无罪者。

在监狱里,刘忠林失去了10个手指甲,旧伤口皲裂如树皮,呈坏死状态;右脚的大拇指也被截肢。“没死在监狱里,是我命大。”他说。

恢复名誉的第二天早上,刘忠林带着判决书,坐上了从长春到家乡辽源的大巴车。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当地公安局,把跟随了他25年的犯罪纪录销掉。他还想盖一座房子,找个勤快的人,成个家。

新的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1989年,吉林省东辽县凌云乡会民村里19岁的女青年郑殿荣忽然失踪。次年10月28日,村民在修河的时候,从河套边上的白菜地里挖出了她的尸体。

尸检结果显示,郑殿荣生前遭钝器打击头部钝器后掩埋。她被害时已有5个月身孕。

尸体被发现的次日晚上9点多,郑殿荣的邻居、绰号“二胖子”的刘忠林从被窝里被6名警察带走。他被认定是杀害郑殿荣的犯罪嫌疑人。他刚刚22岁,父亲去世,母亲走失,唯一的亲哥哥也不在家。

刘忠林说,被带走的时候,外面飘着雪花,他只穿了一件破棉袄。在看守所里,他坚称没有杀人,被要求面壁,遭到踢打。当天晚上,他还被扔在水泥地上,冻了半宿。

在压力下,第二天,刘忠林改口认罪。他说,他与郑为恋爱关系,多次发生性关系致其怀孕,担心事发后郑家人找他算账,于是起意杀人。庭审记录显示,他一共作了15份口供,6份为无罪供述,9份为有罪供述。

当时公安机关的《破案报告》称:

“审讯人员讲政策,宣传法律,采取迂回包抄的策略,最后迫使刘忠林开始供认与郑处对象,及发生两性关系,致死者怀孕的经过。这段事实是刘一口气交代的,交代之后,便一口咬定郑殿荣不是他杀的。

审讯人员根据他流露出的畏罪心理,讲典型,指出路,有分寸地讲宽大政策,经过几次短兵相接,终于他痛哭流涕,交代了作案经过和杀人因素。”

出狱后的刘忠林对媒体讲述的,却是另外一个版本。

“一开始就是扒了衣服,用细绳子勒我的两边肩膀,两只手被扣在后背,用铁棒子使劲绞,一绞绳子就不见了,我的肉就起来了。还用削尖的竹签子扎我的指甲缝,用铁棒子打我的脚,真疼啊。我受不了,就招了。完了我说,用尖刀杀的,(他们说)不对。用菜刀杀的,不对。用钳子杀的,不对。我说用棍子杀的,也不对。我说,那你说搁啥杀的?他们说,你不是用石头杀死的吗?我说是的,用石头。”

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回忆这些细节的时候,刘忠林还是忍不住提高了自己的声调。他的10个手指甲全烂了,右脚的大拇指也被铁棒捶打骨折,“后来一直治不好,变成骨髓炎,在监狱医院里截肢了”。

“没死在监狱,是我命大。”刘忠林感慨。

1994年7月11日,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刘忠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1995年8月8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未经二审、核准死缓判决。

此后,刘忠林在监狱里度过了难熬的25年。

回想监狱里的日子,刘忠林心有余悸。他不停地喊冤。他踹门,喊叫,不肯干活,最后被带了足足21个月的脚镣。在脚镣被摘下的时候,他形容自己整个人好像要飘起来了,像功夫片里演的一样。

狱友也一直欺负他。寒冬腊月里,他们打开窗户,让脱光衣服的刘忠林对着大风吹。“一开始也反抗过,但是打不过,他们人多。”

他想过自杀。“把火线和零线接到一起,想触电死。”可他又被人制止,没死成。

刚开始的10多年时间里,刘忠林从未干过活儿。他坚称无罪,抗拒改造。“后来想通了,想争取减刑早点出去,再找机会为自己平反。”

亲哥哥刚开始也为他的官司找人申诉,但后来也没办法坚持下去。刘忠林说,最后一次在监狱里相见,哥哥给了他200块钱,说要去深圳打工。

一直到出狱后,刘忠林才知道自己在牢里心心念念的的“家”已经没了——哥哥南下前,把家里的房子和田地都卖了。他想不通:“刚开始挺恨他的,你说,他就没寻思着我还能活着回来?”

转机发生在2009年。

为了翻案,只读过两年小学的刘忠林学会了查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写了多少封申诉状——全部石沉大海。

刘忠林也给姑姑写信,哭诉喊冤,希望姑姑能帮他申冤。

在2008年前后,姑姑的女婿王贵贞在她家里看到了刘忠林的来信,当即决定帮他。

在岳母等亲戚的帮助下,王贵贞几经波折,终于在吉林监狱里见到了刘忠林。当时的刘忠林完全没有想到王贵贞会去看他,他向王贵贞哭诉说“姐夫,不是我干的,这么多年了,如果要是我干的,我还能喊冤么?”

2009年,王贵贞在查看过相关案卷之后,发现刘忠林有罪供述笔录显示,他的供词自相矛盾,包括作案动机、作案地点和作案手段等。

而郑殿荣失踪时的目击证人、其侄女郑春梅的证言显示,郑殿荣确实是被他人用自行车带走。“绑架者”的身份没有查清,不排除本案存在他人作案的可能。

王贵贞认定刘忠林的案子是一起冤案。于是,高中文化的他开始自学法律,走上了为刘忠林申冤的道路。

他一路从吉林省高院、检察院走到了最高法最高检,坚持为刘忠林递交申冤材料。为了省钱,王贵贞去北京的时候都选择坐火车,住在60多块钱一晚的家庭小旅馆里。有一次,民警上门查小旅馆,为了避免被送回家,王贵贞带着案卷材料,缩在天桥底下过了一夜。

申诉路上,他还接到了不少莫名的威胁电话,“你不要搞事情了,不然我找人整死你全家”。

王贵贞一直没有放弃。“(刘忠林)这是我亲属,我得帮他。”

在2010年撰写的刑事申诉书里,王贵贞写了4条申诉理由:其一,办案人员涉嫌对刘忠林刑讯逼供。其二,有证据证明办案人员刑讯逼供致残。其三,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法院没有为其指定律师,剥夺了他的辩护权。其四,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刘忠林杀害郑殿荣。

申诉终于引起吉林省高院的重视。2012年3月28日,该院决定再审。刘忠林在监狱里听到消息,觉得离平反的日子不远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再审持续了近6年。

2016年1月22日,经过4次减刑之后,刘忠林刑满释放。他单衣褴褛,冻得瑟瑟发抖,容颜大变,让狱门外的表姐难以辨认。

同年4月,吉林省高院开庭重审,刘忠林讲述了办案警察对其刑讯逼供的经过,并让法官察看了他手和脚的伤情。

辩护律师张宇鹏为他作了无罪辩护。张宇鹏认为,刘忠林的肢体严重受损,并多次表示自己被侦查机关刑讯,其有罪供述系刑讯逼供造成的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其口供存在大量自相矛盾的有罪供述、与证人证言不符的供述以及迎合侦查机关意图的供述。

其次是现有证据下该案尚有诸多疑点没有查清,达不到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他指出,本案中侦查机关将刘忠林锁定为犯罪嫌疑人的主要原因是认为刘忠林与郑殿荣存在恋爱关系,并与郑发生性关系导致郑怀孕。辩护人认为刘忠林与郑殿荣是否存在恋爱关系,是否与郑殿荣发生性关系导致其怀孕尚未查清。

此外,郑殿荣是在失踪一年以后被发现尸体,显然是被绑架失踪后遭到杀害。而她失踪时的目击证人、同时又是她侄女的郑春梅的证言显示,郑殿荣确实是被他人用自行车绑架或带走,刘忠林与此无关。“绑架者”的身份没有查清,不排除本案存在他人作案的可能。

并且郑殿荣存在被诱拐的可能。郑殿荣多名亲属的证词显示,郑殿荣与他人可能有经济往来。郑存在被他人用金钱诱拐的可能,即先营造了被绑架的假象,进而离家出走,后来与他人产生矛盾被害。而刘忠林是村里的穷小子,不符合绑架者的身份。另外,刘忠林的供述本身存在很多矛盾,包括作案动机、作案地点和作案手段等。

基于上述情况,张宇鹏请求法院改判无罪。但法庭没有当庭宣判。

在等待宣判的两年时间里,刘忠林一直背负着“杀人犯”的案底,辗转长春、大连和深圳等地打工,最长的一份工作只干了4个月,最短的才3天。

“一查我身份信息,蹲过监狱,就不要我了。”他也想回到生他养他的村子生活,“也觉得抬不起头来”。

克尽多年牢狱之灾,刘忠林已经跟不上世界的变化。回到村子里,曾经的土路已经变成了水泥路,村民的土坯房也不见了,被一座座红砖平房取代。

只有他家原来的土坯房废弃在路边,早已破败不堪,门前长满了杂草。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刘忠林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在苦等判决不来的时候,他甚至对自己的表姐夫生气,埋怨他没有为自己好好申诉。他越来越心灰意冷,也越来越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对“恩人”表姐夫动手。

2018年2月,他离家来到北京,找了一份在公交车上当安全员的工作,一天工作14个小时,月薪4000块钱。他想,干上一年半载,挣点钱回家盖房,“这样就有了家,不用漂着了。”

2018年4月20日,刘忠林终于等来了一纸无罪判决。

回到村里,他拿着判决书冲进老邻居郑殿臣家里。刘忠林此前回过村里7次,找了郑殿臣4次,“他一直相信我没有杀害他小妹”。

在逼仄的小房间里,因患病而双脚变形、无法下地行走的郑殿臣被刘忠林紧握双手。他指着判决书上的“原审被告人刘忠林无罪”,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你看,我无罪了。”之后,他就再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

今年66岁的郑殿臣始终认为自己的妹妹不是刘忠林杀的,觉得“他干不出这事儿”。

“我小妹不能就这么白死,”郑殿臣对于找出凶手还存有执念,希望公安机关能够再继续调查,找出真正的凶手。

在刚出狱的时候,刘忠林同样很想找出来凶手是谁,以此洗刷自己的冤屈,也多次去过了当年挖出尸体的菜地里——那里已经长满了野草。后来没结果,他放弃了。

“你还想找到凶手吗?”界面新闻记者问。

“现在不想了,更想过好接下来的生活。”

现在的刘忠林走路时会习惯性踮着右脚,以维持平衡。手指甲不会再生,常常带来生活不便。21号中午,他在表哥家里吃饭的时候,试图打开易拉罐装的啤酒,一连试了3次,也没能打开。

身体的折磨已经过去,心灵的煎熬还将继续。

站在自己家已经破败不堪的土坯房前,他说想再盖个房子,继续在村子里生活,“这样才有归属感”。他不愿意去找远在深圳的哥哥,觉得隔膜不会被消除。

21日中午,刘忠林接到了哥哥的来电。哥哥问“吃饭没”,刘忠林答了一句。哥哥说“那没啥,就挂了吧”。

“没别的话要说吗?”刘忠林追问。

“由你自己吧,你自己生活自己安排。”

4月21日凌晨2点多,刘忠林给界面新闻记者发来一段微信语音。他长叹一口气:“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找个勤快的人,成个家,有家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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